【作者简介】陈冬仿，河南工程学院思想政治理论教学部。
【摘要】城是我国文明起源与发展的重要元素。在距今约8000年的新石器时代，我国环壕聚落就已出现，因地域的不同而功能各异。北方地区只是起到边界的作用，而南方地区和中原地区主要是为了防水。城址出现于距今约6000年～5000年的仰韶时代，三大地区城址的发展各自独立，并呈现出不同的特色，但其产生都与环壕的发展密切相关。
【关键词】环壕;城址;边界;防水
随着史前古城发现数目的增多，研究的逐步深入，城的起源问题已受到了广泛关注。学界习惯上将全国城址主要发现地分为三个大的区域，即北方地区、中原地区和南方地区。三大地区因为气候环境及其生活方式的不同，城的起源和发展是各自独立的，但又不乏交流与影响。这三大地区城的起源，都与环壕有着直接的联系，后者可能是前者的前身，至于怎样的发展过程则需要进一步的思考。
一、环壕的产生及其功能
早在新石器时代早期，距今约8000年，我国环壕聚落就已出现。位于山东的后李文化小荆山遗址、澧县彭头山文化八十垱遗址，内蒙古兴隆洼文化也发现有多处环壕遗址。
以上诸环壕遗址年代大体相当，都可以归入环壕聚落的肇始期。值得注意的是北方地区环壕聚落的环壕都较窄较浅，不足以用来防御外来人或动物的侵袭。如兴隆洼遗址环壕宽1.5米～2米，深0.55米～1米。白音长汗遗址分为南北两个相邻的居住区，各自都有环壕环绕。其中北部居住区的保存比较完整，环壕沟口宽0.8米～2.3米，深0.2米～1.05米。南部居住区近椭圆形，沟口宽0.95米～2.2米，深0.3米～0.9米。这种宽度的环壕对于野兽或人来说应该能一跃而过，或许原始深度会更深一些，但也不足以使野兽和人受困，所以说这种环壕恐怕不是用来防御外来的威胁。由此来看，此时期内蒙古地区的环壕没有防御外来人员和野兽的功能。考虑到当地的地理和气候环境，也没有防水的功能，它的出现只是起到边界的作用。
南方地区与北方地区不同，彭头山文化八十垱遗址西、北、南三面环绕有宽60米的古河道，东面没有河道但发现了几处土围墙和壕沟，按地层关系和大致走向应该是一个整体。对于两者的功能，张学海先生认为这种浅沟、矮墙显然无法有效抵挡敌人的侵袭，但足以防御野兽的侵扰，防止家畜的走失，对儿童和家畜的安全起到重要的保障作用，实际上这应是八十垱环壕的基本功能。但围墙仅高出壕沟外侧地面1米以上，如无特大洪水，足以抵挡一般汛情。所修建围墙的初衷是为了挡水，而使聚落免遭水淹才是此围墙的基本功能，所以无需把围墙堆筑得很高。第二期围墙也只是对第一期围墙进行了加宽，并未明显加高，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山东地区的后李文化小荆山遗址环壕明显分为两部分:A部，北段及东南段的东部，环壕较窄，宽4米～6米，深2.3米～3.6米。B部，西段及东南段的西部，环壕较宽，宽19米～40米，深3.2米～6米。A部是人工挖掘而成，B部是利用自然冲沟。且壕沟与外围河流相连，排水十分方便。可以看出两处遗址设施虽有所不同，但主要功能都是为了防水。
而宽大的壕沟和土墙设施在中原地区的仰韶时代和北方地区的红山文化时期才有。除姜寨遗址的沟宽只有1米～2米，底宽0.7米～1米，其它的都较宽。西安半坡遗址围沟上宽下窄，北部一段上口宽约在6米～8米之间，底部宽1米～3米不等，深5米～6米。在中腰以下，坡度较大，断面形如漏斗。北首岭有宽深约5米～6米的壕沟，濮阳西水坡遗址仰韶时代的壕沟有大有小，大壕沟宽8米。鱼化寨遗址仰韶时期环壕，大环壕保存较为完好(仅北部小部分被破坏)，宽8米～10米，深4米～5米。在环壕的外侧约30米处的西部和南部，断断续续还发现一条沟，宽4米～5米，深3米～4米，可能也是一条壕沟。
北方地区红山文化壕沟都较深较宽，环壕的形状和结构发生了较大变化。西台遗址为长方形环壕，壕沟比较整齐，剖面呈倒梯形，相当宽深。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早期环壕作为界沟使用的时候，环壕遗址很不普遍，只在几处遗址中发现。红山文化时期聚落约十分之一有环壕，且已有明显的级别划分。而中原地区更为显著，发现仰韶时期环壕遗址较多，这也许是因该时期降水普遍较大的缘故。
南方出现土岗或墙的年代之所以较早，北方和中原较晚，原因是南方多水，人们只挖壕沟不足以防水，在实践中总结出堆土是很好的防水设施。北方直到仰韶时代晚期才有洪水频繁泛滥，人们在实践中总结出墙或土岗防水功能较好，此时中原地区才出现了墙垣。
综上分析，墙或土围一开始是因为防水的需要才修建的，似乎与防御外来入侵没有太大关系。后来才有军事防御的需要，人们不断改进技术，才形成了城。而界定某处遗址是城还是土围聚落则需要进一步认识其内部的设施及其布局。
二、城的出现
许宏先生在《先秦城市考古学研究》中是这样定义的:城，是人们在聚落上构筑的防御性设施及拥有这种设施的聚落。这种防御性设施一般为垣墙，但也包含其构筑物如壕沟、栅栏等以及利用自然之险形成的防御系统。
文献中有不少关于古人筑城的记载，较早的有黄帝筑城、夏鲧筑城和大禹筑城三种说法。黄帝筑城如:《史记·封禅书》记载:“黄帝时为五城十二楼。”《汉书·郊祀志》也有类似的记载。(宋)高承《事物纪原》引《轩辕本纪》曰:“黄帝筑邑造五城。”又引《黄帝内传》曰:“帝既杀蚩尤，因之筑城。”夏鲧筑城如《世本·作篇》载:“鲧作城郭。”《吕氏春秋·君守篇》云:“夏鲧作城。”《淮南子·原道训》则曰:“昔者夏鲧作三仞之城，诸侯背之，海外有狡心。”大禹筑城如《太平御览》卷一百九十二引《博物志》云:“禹退作三城，强者攻，弱者守，敌者战，城郭盖禹始也。”
一般认为古史传说中的黄帝时代大约相当于仰韶时代中晚期及庙底沟二期文化时期，尧舜时代大约与河南龙山文化时代相当，鲧、禹时期大致相当于龙山文化时代的最晚阶段。从目前的考古资料来看，我国各个地区都发现了大量的龙山时代城址，这说明在龙山时代筑城技术已被人们熟练掌握。
中国城池的起源当然不是在鲧、禹时期。20世纪90年代发现的郑州西山城址，其年代为仰韶时代晚期，距今5300年～4800年。同时在河南南部、湖南、山东、安徽、内蒙古等地也发现有相当于仰韶时代的城址，如河南淅川龙山岗城址，年代相当于仰韶时代晚期，属于朱家台文化城址。湖南澧县城头山城址，年代为距今约6000年以上，属于大溪文化。山东五莲丹土、阳谷王家庄、滕州西康留、安徽固镇垓下等城址年代均属于大汶口文化晚期，距今都在5000年左右。王家庄城址初次调查时认为属于龙山时期，张学海先生认为阳谷王家庄城址的建造年代不晚于龙山文化早期。西康留城址位于山东滕州官桥镇西康留村北，属于大汶口文化晚期，距今约5000年左右。安徽固镇垓下城址，属大汶口文化晚期城址。内蒙准格尔旗白草塔和寨子圪旦两处遗址均发现了相当于仰韶时代晚期的城址，距今约5000年。
西山城址城墙采用方块版筑法修建，如此先进的建筑方法，不会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因此在西山城址之前筑城技术就应该已经出现。钱耀鹏先生认为该城址可能不是黄河流域最早的城址。从仰韶时代早期开始就已逐步具备了夯筑城址发生的社会条件和技术条件。据此推测至少在距今6000年左右的仰韶时代早期，我国城池就已经出现。从筑城技术以及史前城垣源于环壕聚落的情况综合分析，仰韶时代早期(约公元前5000年～前4000年之间)尤其是偏晚阶段，黄河流域出现史前城址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张学海先生认为半坡遗址早期是环壕聚落，晚期可能是城址。钱耀鹏先生也认为半坡聚落后期所发现的硬土带状堆积很可能就是夯筑城垣的最初形态，亦即地面堆筑。
三、环壕对城的影响
现有的考古资料和研究结果表明，城址起源于环壕聚落的观点基本上可以得到肯定。钱耀鹏先生认为:古代的城源于环壕聚落，这些形态不尽相同的城址都可以在环壕聚落中找到其分类上的前身，而且在构成要素上也和环壕聚落具有相当的一致性。张学海先生认为:城可能由土围聚落发展而来，土围聚落则在挖聚落环壕的活动中顺理成章地产生。
距今约8000年的八十垱遗址中环壕、围墙和自然河道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严密的聚落防御体系，证实了围墙确实是人们居住地防御体系的一个发展阶段，证明土围聚落是从环壕聚落发展而来的。半坡遗址也是环壕聚落向土围聚落转变的例子之一。半坡遗址后期之初，沿北部大围沟(原外壕)的外侧口沿，还发现有一条呈带状分布的灰褐色硬土堆积。该条状硬土带残长20余米，宽5米左右，厚(高)0.1米～0.8米，部分厚度达到1米左右，土中“夹杂文化遗物很少，间或有红烧土粒”，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堆积，极有可能是一次性或短期内因人为作用而形成的。张学海先生认为，此段堆积是半坡遗址作为城址的标志。经过几千年的变迁，这段硬土堆积的原貌已无法复原。从目前材料看，半坡遗址后期能否称为城址还存在争议，但毫无疑问半坡遗址的这段硬土堆积可以作为城起源过程中的重要一环。
考古发现的中原地区第一城址应该是郑州西山仰韶时代晚期城址。它位于河南省郑州市北郊23公里处的惠济区古荥镇孙庄村西，城址平面近似圆形，南部已遭破坏，城内面积约2.5万余平方米。该城址外面有壕沟环绕，最近又发现外围壕沟，从而构成三重防御体系。城垣的建造，采用了夯打、版筑和挖槽等多种方法。
南方地区第一个城址应该是湖南澧县城头山大溪文化城址。城址位于湖南澧县县城西北约10公里处，平面为近圆形的八角形，直径325米，城内面积7.6万平方米。城垣外有环壕，大部分为人工挖成，少数地段是利用天然河道。城墙外紧贴护城河，外墙坡度大，内墙坡度较小。据试掘，墙外坡为50°，墙内坡为15°。城址墙垣较高，具有较好的防御功能。
北方地区不同于以上两地区，发展成了石头城。最早的城址应该是海生不浪文化的老虎山城址，城垣依山而筑，平面呈不规则的簸箕形，上窄下宽，面积约13万平方米。城垣是用自然石块交错垒砌而成，石缝间垫有黄土。
综上所述，三大地区城址的发展是各自独立的，并随着生存环境的变化而变化，但无疑都与环壕有着明显的继承关系。南方地区为了防水，随着环壕的出现就出现了土围，后来也是因为环境的变化，雨水增多，人们不得不改善土围的防御能力，逐渐发展成为成熟的城墙。中原地区的环壕一出现就显得宽阔，带有明显的排水和分界功能，这应该与仰韶时代晚期，雨水增多，洪水较大有关。城墙的出现可能为了防治洪水，是从规模较大的环壕发展而来，并不是受南方的影响。在北方地区，刚开始具有界沟的小围沟，红山文化时期随着环境的变化，使得壕沟设施随之变得宽大，不再是纯粹的界沟。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战争的增多，才慢慢的被军事防御功能更好的石头城址所取代。
编辑说明：文章来源于《中原文物》2015年第6期。原文和图片版权归作者和原单位所有。篇幅限制，注释从略。返回搜狐，查看更多